不记得这是今年的第几趟飞机了。
年初占卜年运，得火山旅。彼时我还没有从每日死去活来的实验室生活里解放出来，因而虽然我一贯对自己的占卜颇有自信，也还是疑惑于这一卦所揭示的今年的命运。如今看来，我窥见的命运一如既往地应验得十分精准。也许是前十年大运结束的集中清算吧，我想，毕竟二十岁之后就很少能在一个地方住上超过一年了。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点太令人疲惫了的呢–然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。比起早已习惯的疲惫，陷入固化才更令我恐惧。
北京算是第二座让我疑惑的城市，香港是第一座。让我疑惑的城市有个特点，那就是每次长久的离开都更像是一场不情不愿的逃离。每个城市都是一个高维的流形，而我还没有来得及用盲人摸象般的低维手段度量、感知和嵌入进北京的任意一个面，就被它投影出的可怖形状吓得仓皇逃窜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气场不合吧，虽然我几乎不会讨厌任何一个城市，因为不论在哪里我都会遇到一群可爱的人们，哪怕是已经被异化严重侵蚀的香港和北京。
有时会觉得我的维生系统不止一套。除了进食必需的能量和养分，我还需要进食人类的情感–当然，也包括我自己的。流离的生活有另一点坏处，即情感刚开始生长便会失去它的故土；而根据我的经验，失去故土的情感大多也会慢慢枯萎凋零。一部分已经破土的选择留了下来，顺带着也留住了一小片我的灵魂作为它的养分。我倒是对这种无心的顺手牵羊并不甚在意：这至少让我还能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，在将来就要淡忘了自己的时候，能回来看看汲取了我的过去的种子，最终长成了什么样的奇花异草。
三个月前去了大理，冲动买下了一间很喜欢的房子。我曾一度怀疑自己有轻微的针对房子的恋物癖，因为我对自己曾经居住过、也与我气味相投的房子的记忆和情感显然异于常人；或许是因此，让我和我的前任房子们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像我在人世间的感情：阴差阳错，不得其时；辗转反侧，无有所终。希望这次在纯粹直觉推动下的结缘是个好的预兆吧，也许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磋磨，漂浮变幻的云已经准备好变回化育万物的土了。
己土卑湿，中正蓄藏……在天为云，在地为土。
山上有火，旅。君子以明慎用刑，而不留狱……上九，鸟焚其巢，旅人先笑后号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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